甘地、曼德拉、金博士来到中国也只能做一位“嘴皮分子”

——答网友

老李也曾经想学陈大侠的“行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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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总是有网友给鄙人来信和留言，或奉劝不要“只停留在口头上，要拿出一点实际行动来争取民主的权利”，或劝鄙人要“丢掉幻想，准备斗争”。呵，有人甚至劝“要学孙中山”……而下面一封信，则最具代表性。信全文如下：

李悔之先生您好：

我曾是您的一位热心读者。但是，近来我发现对您的文章一点也不感兴趣了。我发现您太理想主义了。看问题太简单了。太幼稚了！鲁讯先生早就指出，中国这个地方挪动一张桌子都是要流血的。您对肉食者们再苦口婆心，也是白费心血的。过去，我也写过几年博客，对执政者进行过无数善意的规劝。现在，我是彻底绝望了——中国目前走的究竟是一条什么路，只要是人都知道了。但是，有些阶层为了维护既得利益，把中国人当小孩又哄又吓又拉。他们看准中国人骨头软的死穴，硬是把中国人当猴子耍。

更可笑的是，他们还每天搬出那套连他们自己也不信的“理论”来作“定海神针”，作“镇山宝”，作“护身符”……其目的所在，人们早洞若观火了。但李先生您，却一再试图用道德的力量，用博爱之心，去感化那些权贵们主动放弃既得利益，主动走上民主改革之路。所有这些，在中国这个没有宗教信仰，实用主义至上的国度中，无异于与虎谋皮。李先生，我再劝您，光说不练没用的。如果仅仅在天天在网上比比划划，中国再过一百年也是这个老样子！

昨天，杨恒均先生那篇《未来不是用来推测，是用来创造的》文章，就写得极好。我们不能再用嘴巴讲了。要行动起来，用实际行动创造历史。”

看到这位网友的来信之后，一种难以言状的无奈、酸楚之情涌上心头——类似充满无奈的绝望言论，几乎天天从鄙人博客的评论栏中看到。

其实，在中国网络上，类似上述言论更是屡见不鲜。

孙立平教授在《绝望比贫穷更加危险》一文中就尖锐指出：“一个社会当中，仅仅是贫富差距大一点还不要紧，最怕的就是穷人失去向上流动的希望，产生一种绝望的感觉”。而上述网友无奈之下的绝望、愤怒情绪，并不仅因为是贫困，还源于国人、尤其是知识分子对中国政治现实的绝望。

所以，这就难怪上述那位网友奉劝我们不能再用嘴巴讲了。要行动起来，用实际行动创造历史”了。

但问题是：在当今中国，如何“行动起来？”如何“用实际行动创造历史”？

其实，鄙人也一直为自己是一位“光说不练”的“嘴皮分子”而感到羞愧，也曾经想“用实际行动创造历史”——去年，在与一些国内网友在广州会面之时，我曾表示：今后，不仅要“说”，还要争取多“练”，用实际行动，为祖国的民主进步尽一份微薄之力——“两会”即将召开之前，我亦曾经联络好几位广州附近的网友，准备到省政府大门口进行“散步”请愿——人人手中举个牌子，声援重庆律师协会副会长韩德云先生向全国人大提出的“公务员财产申报法”议案。

然而，这个计划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原因一：我向一位广州公安局任部门领导的老乡咨询过，在省政府门口“散步”、拉牌子表达诉求，能否得到批准。老乡听了之后，用一种特有的爱护之情严厉警告：“您想事情太简单了，公安部门绝对不会批准你的请求的。尤其是在‘两会’期间。听我劝，千万不要做这种傻事！”

接着，这位老乡还用悲天悯人的口吻警告说：“您儿女已经独立，就是出事了问题还不是很大。您可要为别人着想，——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出事后怎么办？人家其它国家闹民主或有党派，或有社团作后台，出事后，当事人可以受到及时的声援和救助，家人也可以得到及时的经济支持。你们出事后谁来声援救助你们？又有谁从经济上救助你们的家人？尤其是在国内外没有知名度的人，被关进号子后，人们还不知咋回事！呵，要是以另一个罪名定判你几年，你还真的有冤无处申！老兄，这些你仔细想过没有？不要太理想主义了”……

老乡的话让我老半天说不出话来：是啊，联络的网友，年龄都在二三十至四十岁之间，上有老，下有小。如果给定个‘扰乱社会公共安全罪’，尤其是在‘两会’其间，再来个‘从重从快’，后果实在难以设想。正如老乡所言：自己的安危是小事，反正儿女已经独立生活。但是，却不能不为其他人着想！

“散步请求”的计划夭折了，不甘轻易罢休的老李开始了另一个计划：学四川的陈大侠吧，来个“行为艺术”：身上背个纸做的牌子，正面上书“官员们，请公开你的财产”。背后则是“仆人们，请不要对你的‘主人’动粗”……对，就这样决定了。

自行车买好了。纸牌子做好了。然而，家人亲戚这时也围拢上来了：你脑子有病了吧？纵然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们的前途着想啊！这样做会害孩子前途的。中国是一个什么国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儿子更是二话不话，将纸牌一把火烧掉。推着自行车出门去——呵呵，后来才知道，他把自行车送给一位送牛奶的老乡去了……

面对亲人们充满爱护之情的“理性行为”，面对来自儿子强烈抗议，自己最后还是放弃了行动计划。这时，一种强烈的羞愧之情涌上心头——与“又说又练”的四川谭大侠、陈大侠相比，自己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怯懦！

也只有到了这时，我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原来，自己与十三亿中国人“幸福”地生活在一间巨大的，外形漂亮迷人、密不透风、中国几千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的的铁围城中。在这里，四时张灯结彩，处处莺歌燕舞升平气象。极少数群体，正对另一大群体在实行一种前所未有的外松内紧的特色政治统治实验——知识分子有意见吗？可以在网上享受一下“可控言论自由”；工人有冤吗？只能“散步抗议”；农民有冤吗？“不准非法上访”——超过五人，就是“聚众滋事”！…… 更奇的是：大街小巷“电子眼”无处不在，甚至出租屋都装上了“电子眼”，“主人”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仆人”们电子眼的视野之中！喜欢“德先生”、“赛先生”的知识分子到酒巴聚会，便衣同志的头竟也经常像甲鱼一般伸来缩去……一言以蔽之：“人民民主专政机关”的触角无处不在。“公仆”对“主人”，简直到了“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的地步！

这是一座曼纳庄园更具“特色”的现代版“动物庄园”！这是一个“真理部”所统治的、现代版的“海洋国”！

面对上述情景时，我不禁常想：如果甘地、曼德拉和马丁·路德·金出生在中国，注定他们至多像李悔之一样，成为一位“光说不练”的“嘴皮分子”！——难道不是吗？需知，前述三位，不但生活在可以“又说又练”的环境之中，而且，他们的背后，拥有随时可以站出来声援支持的广大民众，还有强有力的政党社团作后盾。而如今我等，却生活于一个“政治杂草”也难以生长的国度之中。在这里，甭说没有你“练”的空间，就是“说”的空间也是极为逼仄的——去年，不就个别“坏分子”因为“乱说”，而分别被判个十一年和五年吗？

提到甘地、曼德拉和马丁·路德·金，不由得令我想起前年的一件事来——邓玉娇事件之后，鄙人曾撰文，对杨博士“感谢邓玉娇，是你用修脚刀启蒙了我”，以及陈××先生“不怕死，方自由”的过激言论进行批驳，奉劝他们要学甘地、曼德拉和马丁·路德·金……因而引起了一些支持者的批评和痛斥。现在想来，当初的想法虽然“理性”，但无疑犯了教条主义错误。原因是：甘地和曼德拉时期的统治者——宗主国英国，是世界上最早实行宪政民主的国家。虽然它对外进行殖民主义，但深入骨髓的自由、民主、人权理念，使得英国统治者们对殖民国的管治带有比较宽松的自由民主色彩，人民享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罢工的自由言论。比如对印度的独立起到最大作用的国大党，最早是一群英国人成立的。后来被甘地改造成为印度第一大党。在英国人统治期间，甘地可以根据需要，随时组织、建立任何组织。曼德拉在南非领导反对种族隔离制度时亦同样如此。而马丁·路德·金领导美国黑人争取人权和废除种族隔离制度斗争时，不但比甘地和曼德拉享有更广泛的自由，甚至得到了包括总统肯尼迪在内的许多白人政治和社会精英的公开支持……而当今中国的政治生态呢？上下五千年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清一色”景象——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一座巨型金字塔高耸入云。金字塔脚下，像征性地围绕着八个微型精致的点缀物。四周则如同非洲的撒哈拉沙漠一般荒凉一片，纵然有少数“政治杂草”长出土面，也会被及时连根拨除的——如此一番景致，中国几千年历史中，有几个朝代能与之相比？在这里，不但没有甘地、曼德拉和马丁·路德·金、金大中们生存的土壤，没有雷震、殷海光们生存的空间。甚至，没有鲁讯、柏杨、李敖们投笔的地方！更甭说“学孙中山”了！

正因为如此，每当看到有些网友的斥责：“百无一用是书生，天天夸夸其谈，拿不出一点实际行动来”；“光说不练，有屁用”；“与虎谋皮，不如不谈”等等言论之时，先是无奈与苦笑。然而，看得多了，偶尔也难免对着电脑屏幕怒斥：扯蛋！练练练，天天叫老李“练”，去那里去“练”？有地方让俺“练”吗？——骂后不禁又自言自语苦笑起来：老李啊，其实大家都没有错。千错万错，都是那些打着“人民民主专政”牌子，将人民牢牢地关在一间密不透风铁屋子里的“公仆”们的错！

朋友：鄙人承认：李悔之是一位弱者，是一位懦夫。在当今中国的“国情”之下，我只能用“书生报国无它路，唯有手中笔如刀”这句聊以自励。只能作一位“光说不练”的“嘴皮分子”！这，也是鄙人唯一一种能“创造历史”的“实际行动”。不过，希望所有有志于推动中国民主、社会进步的同胞，千万不要轻视笔楮的力量。更不要以作“光说不练”的“嘴皮分子”为耻！

最后，用一位网友的话作为本文的结束语：

嘴皮份子的“说”，其实就是一种“练”，而且是当下中国只能采取的“练”。众人拾柴，星火燎原，终成大势！